哲學博士 ——懷念恩師謝安田教授辭世五週年

[序]

國人名片上的博士有做學術研究的 Ph.D., DBA, J.D., J.S.D., S.J.D., Ed.D. … 等，但皆統稱為博士（Doctor）。然恩師謝安田教授於課堂上，嚴謹地劃出界線，為我們正名何謂「哲學博士」（Ph.D.）。

謝老師常說，實務經營者講求的是解決問題的方法與途徑（How），案例經驗與人脈網絡各有其商業價值；但哲學博士重在探求真理（Why）。唯有經嚴謹的科學哲學——從本體論、知識論到價值論，開闢人類未知之邊界，方不負「哲學」二字所賦予的使命。

謝老師離開我們已五年了。哲人已遠，教誨猶在。今 2026 年 10 月 3 日，根據老師上課的黑板筆記，整理成何謂哲學博士之圖表，並為文以遙祭恩師：哲學博士之精神，不敢或忘。

哲學博士

Doctor of Philosophy

提及碩士及博士，有兩個基本認識前提：其一，為何稱為哲學博士，另一為碩士和博士研究之差別為何。

舉例而言，如果學的是管理，管理博士稱為 Doctor of Philosophy in Management；如果是讀航太的，航太博士可稱為 Doctor of Philosophy in Aerospace Engineering。至於為何叫做哲學博士，碩士和博士研究有何不同？

科學研究，指基於事實，以系統化的方法創造知識。如此創造出來的知識，叫做科學知識 (scientific knowledge)。一般國內碩士或實務導向研究，多聚焦於眼前具體問題的解決（Problem-solving），偏重於研究方法及過程，如圖一的研究方法 (research methods) 和研究技巧 (research techniques)。但嚴格說來，研究方法及過程正確與否，是要由方法論 (methodology) 來檢驗的——方法論為方法之母。

不論碩士或博士研究，就其主修學科 (subject-matter)，在其學術領域應已有正規且可遵循的典範 (paradigm of subject-matter knowledge)，我們稱其為該領域知識的方法論。碩士生雖然著重在研究方法與過程，仍應對其研究是否合乎方法論要有所認識，研究成果才更具意義。

至於博士研究，如圖二，除了碩士研究部份，應往方法論及科學哲學 (philosophy of science)，以追求科學本質 (nature of science)，基於真實 (reality-based) 的知識探索邁進。因此，稱為哲學博士。

所謂科學哲學，包含三大基本哲學基礎 (philosophy foundation)：本體論 (ontology)、知識論 (epistemology) 與價值論 (axiology)，為方法論之母，是所有「科學研究」所必須遵循的前提。最好的知識為真理 (truth)，但是真理由上帝所掌控，人類只有能力了解到「真實」。所謂真實是表裡一致，為大多數人所能接受和認同的。

一般而言，人們易受外在的表徵 (outward trappings) 所蒙蔽，看到外表，以為是真的 (real)，其實可能表裡並不一致。因此，本體論探求研究對象的「本質為何」，就是要進一步探索一時所認知的事實，其深層 (insight) 或背後所隱涵的真正意義，亦即本質。知識論則是思考我們要採取什麼方法，才能得到真正的知識，並對產出知識的「長相」有所認知。

至於價值論，即研究者在創造知識時所持的心態與良知——研究結果若只是為了迎合某種既定立場、特定對象或利益，便失去了科學的精神。嚴謹的價值論，要求研究者在過程中心中無所偏私、無不當企圖，且其產出的知識最終必須能夠造福人群。

以醫學界胃潰瘍的研究為例，2005 年以前，醫界都以為造成胃潰瘍的原因為壓力太大、胃酸分泌過度所致——此為由外表所看到的事實。於是醫界及藥界均以抑制胃酸的處方為主，集中在圖一的研究方法與研究技術，然而並未治癒患者胃疾。直至 2005 年諾貝爾醫學獎得主 Barry J. Marshall 以身試菌，親自服下幽門螺旋桿菌，讓自己的胃發炎，再以對應的藥治療，胃炎終於痊癒，而發現幽門螺旋桿菌才是造成胃炎及十二指腸潰瘍的主要原因。Marshall 探索胃潰瘍表面事實的深層原因，朝事實的本質研究 (本體論)，再針對所要研究的事實，以正確的方法而獲得知識 (知識論)，此知識造福人群至今。

獲得諾貝爾獎者，其科學研究的知識都是科學哲學研究的結晶。

又如和航空工程研究息息相關的奇異航空道堤螺槳公司 (GE Aviation’s Dowty Propellers)，自 2014 年以來，積極投入短程螺槳飛機的螺槳研發，以極具科學之系統化方法，探索造成螺槳噪音事實之深層原因 (本體論)。

道堤螺槳以嶄新的流體計算方法、多年累積的知識 (accumulated knowledge)、基於螺槳設計知識 (orientation toward knowledge)、工程師親自到駕駛艙測試噪音等科學方法，成功設計出與傳統大異其趣的螺槳構型，大大降低了噪音 (知識論)。多年前，他們已發出豪語：“Dowty Propellers is ready for the future!”，現在我們將見證短程客機的發動機都使用了 Dowty Propellers 的螺槳（如圖三）——他們很驕傲地創造新知識，增進人類的生活福祉。